關於電影，我略知一二……

本文原刊於《電影欣賞季刊》No. 142，請勿轉載，謝謝！
    
  
  
出
生於德州的約翰．李．漢考（John Lee
Hancock）曾經是一枚法律尖兵，後來棄法從影轉往舞台劇與電視圈發展，還順勢寫電影劇本並執起導演筒，以叫好叫座的德州「菜鳥投手」Jimmy
Morris傳記電影《心靈投手》（The
Rookie）奠定名聲，在經歷描述德州對抗墨西哥騎兵入侵的近億萬美元大製作歷史電影《圍城13天：阿拉莫戰役》（The
Alamo）票房評論雙敗低潮後，回歸小成本製作規格，將麥可．路易斯（Michael Lewis）的同名原著改編成電影《攻其不備》（The
Blind Side），反倒揚眉吐氣更上一層樓，不但票房已突破兩億四千萬美元大關，影片也入圍了奧斯卡最佳影片與女主角兩項大獎。
 
《攻
其不備》（The Blind
Side）描述出身寒微單親家庭的黑人少年麥可流落街頭時幸獲杜希一家四口收容，這個富裕的白人家庭家庭以幾近無私的愛與寬容幫助他找回失落已久的自信，
而麥可也因投身美式足球賽事而望見屬於自己的未來。《攻其不備》與另一部獲奧斯卡最佳影片提名的黑人題材獨立製片《珍愛人生》（Precious）
形成強烈對照，兩片明顯都是「歐巴馬時代」影像產物，兩位故事主人翁不約而同具有著先天性超乎常人的龐大身軀（象徵原罪）。如果說《珍》片透過宛若寫實的
記錄質地與超現實歌舞畫面交錯加以型塑黑人身處當代美國的內外困境，那麼《攻》片就是回歸傳統好萊塢式通俗敘事，闡揚萬變不離其宗的家庭價值並重申自美國立國以來堅定不移的核心信仰。
比起「珍愛」那看似正向積極卻苦澀無奈依舊的尾聲，麥可微彎著身子與養母蓮安緊緊擁抱的剎那，竟是如沐春風美好得宛若身處超現實異境。任誰也料想不到，這
樣沈重的身軀可以從負擔「逆轉」成為上天的眷顧與恩賜（因為太巨大才能在大雨中吸引車裡的蓮安目光，也才有後續奇遇），甚至帶領著自己找到出路（運動長
才）——以一種充滿尊嚴的方式。
 
約翰．李．漢考在看似僵固的公式三幕劇中盡可能地做到最好，而飾演養母蓮安一角的珊卓．布拉克
（Sandra
Bullock）也確實交出她從影以來最細緻最精彩的成績單，讓作風強勢決斷的蓮安散發出一種極其強大且討喜的溫暖，簡直令人想起茱莉亞．羅勃茲
（Julia Roberts）在《永不妥協》（Erin
Brockovich）中詮釋艾琳．布洛可維奇的逼人神采。《攻其不備》或許遠比我們想像得樂觀太多，沒有過份激烈、煽情的爭執、怨恨與遺憾，這樣的專注
確實削減了影片的複雜度與批判層次，然而卻也意外讓它成為一則簡單、動人的寓言，虔誠地傳達了普世皆然的奉獻情懷。或許，那正是歐巴馬主政年代的選民們，在此刻最需要學會的第一件事。
 
 
 
《攻其不備》已發行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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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愛飛起來》（Ricky）改編自英國柑橘獎得主蘿絲．崔梅（Rose
Tremain）的小說《夜蝶》（Moth），以一種揉合現實與幻想的詭異敘事描述一個背部無端長出翅膀的寶寶帶給他家人的意外衝擊。無論翅膀如雞翅般從
小寶寶瑞奇背部長出來的畫面、小姊姊對於寶寶的敵意、小姊姊對於媽媽的獨占欲、單親媽媽對於男友的不信任、還是醫護、警政、教育等國家體制對於異己、弱勢
個體的缺乏同理心與跋扈專斷，甚至整個社會對於「非常態」邏輯事物的莫名敵意（源於未知）與剝削（投機心態），皆在歐容的個人觀點詮釋中，呈現出令人顫慄
莫名的畏懼。
 
本片是歐容（François Ozon）第十部劇情長片，這回他暫別素來景仰的希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的懸疑手法與法斯賓達（Rainer Werner
Fassbinder）的煽情虐心，重返《殺人喜劇》（Sitcom）時期讓人打心底感到毛毛的恐怖穿透力，藉由一名所謂外來者的無預警「入侵」，來挑起
這個脆弱家庭的一池春水。長出翅膀的寶寶是整個家庭的危機中心（身體異變成為媽媽與男友關係生變的導火線），他猶如一顆不定時的人肉炸彈，隱隱然成為這個拼裝家庭所有不確定因素的象徵性總和（類似《第39號特案》〔Case 39〕的小女孩）。他的存在緣起於性、啟發了各式各樣的欲望，他「結構」了這個新的家庭，卻也隨之瓦解了這個家庭，恰如《殺人喜劇》中那隻白老鼠一般。
 
《讓愛飛起來》是一部向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的《定理》（Teorema）致敬的當代黑色異想奇作，以極其利索的嘲諷語氣進行典型的歐容式角色心理分析與過去歐容作品中少見的社會批判，同時也帶領觀眾重新溫習十多年前壞小孩時期的歐容最令人發毛的種種尖銳與直接，可稱之為近期溫婉許多的歐容非常難得的一次「回歸」。  
  
 
《讓愛飛起來》已發行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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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個軀體的死亡成就一個靈魂的重生，這並非《阿凡達》（Avatar）首創的專利，事實上早在《魔鬼終結者》（The
Terminator）前兩部曲，「世界之王」詹姆斯．卡麥隆（James
Cameron）就曾分別藉由救世主約翰．康納之父凱爾瑞斯及終結者T-101的死亡，建構出如此世界觀。而後《異形第二集》（Aliens）與《鐵達尼
號》（Titanic），無疑持續將這樣的中心概念發揚光大。
 
如果沒有傑克犧牲肉身自我的儀式，自然亦無蘿絲往後豐富自主人生的開
創。《阿凡達》同樣以此為原點加以延伸發揮，同樣名喚傑克的主人翁是頂替意外過世的兄弟參與「阿凡達計畫」的身障退伍軍人，藉由進入睡眠以心智操控人類與
納美人DNA混種的三公尺媒介「阿凡達」，企盼贏得納美人的信任而獲取潘朵拉星球寶貴情資。詹姆斯．卡麥隆將《與狼共舞》（Dances with
Wolves）、《末代武士》（The Last
Samurai）等片所描述在地與文明的對抗加以延伸改編，讓《阿凡達》隱隱成為一則「後伊戰年代」個體意志反對全球化與資本化的寓言。傑克因為逐漸認同
納美族而對自己的立場產生質疑，多重的替身身份進而激發傑克自己的「主體性」思考（與全片強調萬物平衡的能量世界觀形成意義上的呼應）。不過，由於傑克的「以身殉道」是穩賺不賠的投資（進入阿凡達後是如此強大超能，對比現實世界的不良於行），
以致他在潘朵拉星球所造就的種種神話少了共鳴與感動，加上劇本對於傑克穿梭於夢境（潘朵拉）與現實（人類世界）之間而逐漸轉變信仰的過程處理得太草率又理
所當然，層次上的籠統與外部政經脈絡的一廂情願遂影響了故事的說服力，與《駭客任務》（The
Matrix）、《攻殼機動隊》、甚至《空中殺手》精彩的空間論述相比，委實令人失望。
 
《阿凡達》以科幻設定包裝美國核心價值，它政
治正確、保守謹慎、樂觀而天真，詹姆斯．卡麥隆重新格式化了3D視效之於電影的指標性成就無疑將永留影史，可惜他卻忘了一部史詩的格局其實是由一層一層細
微的深刻的矛盾的曖昧的轉折、以及適度的留白所堆疊出來的。卡麥隆只重視造型、美術、視效等外部細節，然而這樣的用心良苦卻無法連結到影片的內在意識，讓
《阿凡達》只是滿滿的、數大就是美的算計與總合，太多似曾相識的元素與自我重複，太少開創性視野與觀點的探究。雪歌妮．維佛〔Sigourney
Weaver〕飾演的葛蕾絲博士猶如自我複製《迷霧森林十八年》（Gorillas in the Mist: The Story of Dian
Fossey）中的經典演出，而她與飾演女飛官的蜜雪兒．羅里葛茲（Michelle
Rodriguez）兩個堅毅的女性角色面對利益至上的龐大體系的絕不妥協，則像是《異形二》的再現。更令人失望的是，卡麥隆在這部片中徹底忘了影像調度
的魔力，無論傑克初次以阿凡達身形進入潘朵拉世界的振奮之情，還是馴服靈鳥後迎風飛翔的寫意，或者以納美族傳說中的幻影騎士身份號召大家群起反抗的關鍵時
刻，調度上絲毫未見史詩電影該有的壯闊氣勢與靈光，不僅遠遠比不上彼得．傑克森（Peter Jackson）的《魔戒三部曲》（The Lord of
the Rings Trilogy），甚至相較將近二十年前卡麥隆自己的《無底洞》（The Abyss），都還顯得淺薄、缺乏複雜度且無趣許多。
 
《阿凡達》票房超越了《鐵達尼號》，讓卡麥隆成功保住「世界之王」地位，但是再過個十年、二十年，它將被擺放在影史的哪一個位置？卡麥隆是否真超越了卡麥隆呢？我禁不住暗自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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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味關係》（Julie & Julia, Nora Ephron, 2009）
一
點點的《慾望城市》（Sex and the City: The Movie）時尚氣息套上「凱莉式」的第一人稱獨白，一點點《時時刻刻》（The
Hours）般的跨世代對照外加類似《穿PRADA的惡魔》（The Devil Wears
Prada）傳統好萊塢成長電影的公式與結構，《美味關係》（Julie &
Julia）有著太多其他同類型作品的影子，有著太多的老套陳腔，充斥著完全可以預期的危機與轉機，身兼編導的諾拉．艾芙蓉（Nora
Ephron）對於「出書」是否代表畢生成就的相關論述更是標準好萊塢式的簡化、武斷價值觀，甚至很多時候必須仰賴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與艾咪．亞當斯（Amy Adams）的明星特質與光彩奪目的表演，才有辦法讓我們暫時忘卻影片本身不甚滿足的事實。
 
然而，這仍是一部優雅、迷人至極的小品，因為《美味關係》的重點不在於創造關於「美味」的視覺性奇觀，它更著重於人與人之間關係的經營，這正也是諾拉．艾芙蓉向來最為關注的事。《美味關係》或許可與她另兩部描述分處不同地域的兩個人如何因為當代科技文明而開始出現交錯的代表作《西雅圖夜未眠》（Sleepless in Seattle）、《電子情書》（You've Got Mail）合譜「人際三部曲」，只不過這回不再是兩性之間的姻緣千里或是情緣咫尺，而是擴大到更寬廣的不同世代女性間的美妙交流。
 
出
生年份相隔半世紀之遙的茱莉與茱莉亞在背景脈絡上有些許相似之處，兩人看似平行的生命因為茱莉亞所寫的食譜而出現了交集，原先距離感所產生的懸念與留白也
因此逐漸開始向著對方傾斜。從廣義來解釋，或許《美味關係》不是關於烹飪而已，諾拉．艾芙蓉其實是以此為切入點，試圖去描繪那看似抽象的「熱情」本身的無限美好，去肯定那因緣於對某樣陌生事物的狂熱進而全盤投入奮力不懈甚至還為了成全這樣的狂熱而必須開始放棄許多已經擁有的或者即將擁有的決心與毅力……。當然，也可以就狹義來解釋，《美味關係》是繼《西雅圖夜未眠》將Call In感性化、《電子情書》為網路交友下了甜美定義之後，針對web 2.0（甚至3.0）網路文化的互動性加以延伸並更上層樓去挖掘身為粉絲者的偶像崇拜情結。
諾拉．艾芙蓉以一種略帶感傷的溫柔，堅定地告訴我們對於虛幻形象的所有迷戀與執著，終究只是人生這麼一個大架構與脈絡中的一個微小部份，偶像只是我們腦海
中所型塑出來的慰藉客體，即便我們憑藉這樣一股熱情而開創了新的路線甚至與偶像出現某種虛擬交流，但那仍舊與真正的現實、理想，存在著難以跨越的鴻溝。
 
《美味關係》裡的愛情依舊是如此理所當然，然而兩個不同世代女性間甜美中藏著淡淡苦澀的「鴻溝」，卻令我想起了《西雅圖夜未眠》與《電子情書》裡宛若童話、傳說般，那不可思議的愛情。相隔十多年，諾拉．艾芙蓉終究藉著《美味關係》隱微地透露出自己對於愛情的質疑。
 
 
《美味關係》已發行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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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談他的書。他太有學問，追不上他。談他的書，只會讓自己好蠢。對他的書只能隔靴搔癢，或者根本搔不到癢處，倒不如由您自己來讀，反倒比我更能心領神會、
更能提綱挈領、更能滿載而歸。讀他的書，我也滿載而歸，只是，篇篇錦繡，字字珠璣，每句都是重點，讓我無法提綱挈領，我不得不照單全收，重得把我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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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今天一整天心情超差，沒想到書印好當天我才發現自己犯了這麼大一個錯誤。希望週一能協調出版社看能否安插一張勘誤表進去。不過書畢竟還是出了，我忽然能夠理解很多導演面對批評時那種帶著苦笑半無奈的神情。啊，有了出書的經驗後，以後我寫影評會變得更寬容嗎？是說總之既然書出了，我還是要硬著頭皮推書，硬著頭皮接受所有善意與惡意的批評。這是一個作者必須要有的承擔（握拳）。接下來說點開心一點的事情，《台灣電影愛與死》已經在有河book上架了。特別為這間可愛的獨立書店設計的河友獨享「1+1」優惠正在進行中，第一本贈品已經順利送出囉，歡迎週日大家有空去有河走走，順便翻翻《台灣電影愛與死》唷！
 

嚴格來說，在《台灣電影愛與死》這本書還沒在我腦海中成型之前，我就有個約略想法：假如他日出書的話，就要來有河book辦一場聚會。
 
然
後一直到編務進入最後階段之前，我仍然覺得在有河book辦一場書友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由於首場正式的新書發表會出版社有其考量要在書林自家書店
舉辦，而依據《台灣電影愛與死》的內容屬性，辦一場聚會應該也就夠了（我真的不好意思最近老是發email奪命連環扣叫老友們要四處來捧人場啊），其實之
所以先前一再希望能辦新書發表會最重要的原因，就單純覺得想趁機認識一下向來只是在網路上聊天的捧由們！老實說，依照我說話向來口沒遮攔的個性，7月11
日我會不會說著興致一來就又把澎媽游媽胡媽統統扯進來造口業，我還真的不知道 > .<。
 
Anyway還是非常希望他
日有機會去有河book辦書友會，無論是我哪天又出了一本新書，或者這本《台灣電影愛與死》有機會改版、再版都好。重點當然是必須有河book要一直開
著，一直開著。我總覺得，我們花比在博客來再多一點的錢在獨立書店消費，其實買的是一份真心的認同。就跟我們願意花多一點的錢看獨立電影、獨立音樂CD是
一樣的道理。它給我們一份「更多可能」的想像。
 
辦法來了，即日起在有河book購買《台灣電影愛與死》＋任何一本書（必須親至書店購買，恕無法郵購），即可自由選擇Ryan特別提供的私房書。
 
總計以下九項： 
 
一、絕版書《英格瑪．柏格曼》，電影資料館出版。全新，但年代久遠發黃。此書0619已送出。

 
二、絕版書《尋找小津：一位映畫名匠的生命旅程》，高雄市電影圖書館（光點國民戲院小津影展專書）。全新，但年代久遠發黃。

 
三、《如何造就小說家如我》，大江健三郎。全新。

 
四、《三京畫本》，盛顏。全新。

   
五、《台灣詩人選集41：鄭烱明集》，國立台灣文學館出版（裡頭〈童話〉一詩有出現在紀錄片《牽阮的手》裡面喔）。全新。 

六、《台灣詩人選集41：鄭烱明集》，國立台灣文學館出版。全新。

七、《2008第三屆金甘蔗影展參展影片輯》。全新已拆封。 
 

 
八、《港埔遺落的鹹味──紅毛港新詩集》。晨星。全新。

九、《港埔遺落的鹹味──紅毛港新詩集》。晨星。全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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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麻雀的假期》（Avaze gonjeshk-ha, Majid Majidi, 2008）
一
部精彩的電影，必須要能在大銀幕上展現令觀眾難忘的「奇觀」與「細節」。所謂的奇觀，並非只是外在的、視覺性的、特效性質的奇觀，它也可以廣義延伸，指涉
內在精神上、心理上的某種無形奇觀。一名充滿天份的影像創作者，必須要能發揮他的創意與想像，透過影像經營來衝撞、震撼觀眾的心靈，此時細節便相對地宛若
擔任著「基石」的工作，適時提醒作者要去經營真正與「人」相關的情感連結，要記得將普世生活經驗與價值觀不著痕跡地放進去，與我們腳下所踩的土地或是抬頭
所望的天空，相互呼應、共同呼吸。
 
這二十多年來在國際上引領風騷的一連串伊朗電影，無疑皆對奇觀與細節的兼顧做了最精彩的示範，無論
阿巴斯（Abbas Kiarostami）、賈法．潘納西（Jafar Panahi）、巴曼．戈巴第（Bahman
Ghobadi）、馬克馬巴夫（Mohsen Makhmalbaf）與他的家族成員們、還是馬基．麥吉迪（Majid
Majidi），他們在善用伊朗本身「第三世界」風情精心打造獨特國族品牌之際，也在商言商作出了藝術電影的「市場區隔」。相較於阿巴斯近年在美學上的持
續開創，馬基．麥吉迪的《小麻雀的假期》自然稱不上是破格之作，即便故事尾聲那饒富意含的視覺性奇觀令人印象深刻，基本上仍是遵循他早在《天堂的孩
子》（Bacheha-Ye aseman）即已確立的作者風格。
 
比較值得注意的是，本片男主角同時也是馬基．麥吉迪班底演員的穆罕默德．阿米爾．納吉（Mohammad Amir Naji）在柏林影展竟擊敗《黑金企業》（There
Will Be Blood）的丹尼爾．戴-路易斯（Daniel
Day-Lewis）獲得最佳男演員銀熊獎殊榮。他在片中素樸真摯的演出與丹尼爾．戴-路易斯幾近奇觀又充滿爆發力的詮釋，或許無法用同一準則來較量，但
以柯斯塔．加華斯（Costa-Gavras）為首的評審團藉由此獎肯定素人演員無可匹敵的真實感與說服力，仍是一個充滿指標性的勇敢決定。
 
 
《小麻雀的假期》已發行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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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坎城影展與《在黑暗中漫舞》（Dancer in the
Dark）、《鬼子來了》、《一一》、《花樣年華》等片同台競技卻一無所獲的《感傷的宿命》，不曉得基於什麼樣的選片策略與市場考量從未現身台灣大大小小
任何影展，整整晚了九個年頭才終於登上台灣藝術院線，令台灣影迷見識到與《赤子冰心》（L'eau
froide）、《錯的多美麗》（Clean）截然不同的阿薩亞斯（Olivier Assayas）作品。如今，它終於發行了DVD。雖然《感傷的宿命》在我心中是一部完全屬於大銀幕的美麗電影，但是如果你已經錯過了在戲院與它相遇的機會，那這回千萬不要再錯過了。
 
《感
傷的宿命》改編自法國作家賈克．夏多內（Jacques
Chardonne）小說，以近三小時的篇幅描述二十世紀初期里摩日（Limoges）一個瓷器家族的興衰史。阿薩亞斯以一種極為當代的創作態度去重新詮
釋一個百年前的故事，無論敘事手法還是場面調度事實上皆充滿著阿薩亞斯向來深邃感性但又節制簡約的特性，尤其開場時的舞會以及故事中段午後櫻桃樹下的偶然
碰面，最能顯現阿薩亞斯人文浪漫的作者色彩。
 
本片從開拍到完成，恰好就是阿薩亞斯與張曼玉結婚那段時間。這麼多年以來，阿薩亞斯
與張曼玉交往期間所創作的兩部電影《我的愛情遺忘在秋天》（Fin août, début
septembre）、《感傷的宿命》，始終是他愛情成份最高、最浪漫繾綣的兩部作品。這麼多年過去，阿薩亞斯跟張曼玉離婚後卻幫她量身訂造《錯的多美麗》，
而在《我的愛情遺忘在秋天》裡一鳴驚人、在《感傷的宿命》中飾演雨蓓女兒的蜜亞．韓森-羅夫（Mia
Hansen-Løve）在這期間拿到了碩士學位、不但幫《電影筆記》雜誌寫了幾年影評、如今更上一層樓成為備受看好的新銳導演、同時更是阿薩亞斯的現任
女友……。 
 
故事主人翁尚歷經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及稍後的經濟大蕭條，從新教牧師轉而成為瓷器商人，巨大衝擊之下的戲劇性經歷其
實源自整個世界結構性的轉變。時間造就了全球化，也徹底改變尚身為男人的宿命，寂寞的寶琳於是只能默默忍受。這像是一個循環，一個無力而傷感又無法抵抗的
迴圈，而整個事件的變項就是「時間」本身。時間的流動，成就了《感傷的宿命》中種種宿命的感傷，而這恰好也是阿薩亞斯最好的幾部代表作中，共通的母題。如
果沒有歷經《感傷的宿命》，我相信阿薩亞斯或許無法在八年後的《夏日時光》（L'heure d'été）中，達到如此巔峰與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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