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電影，我略知一二……

觀賞2005年新版《傲慢與偏見》讓我驚喜不斷的主要原因在於，片中幾個重要場景如Peak Distric、達西先生的豪宅、Lady Catherine de Bourg（茱蒂丹琪飾）的豪宅、以及伊莉莎白與姊妹買東西的市集，都是在我所居住的英格蘭中部這邊拍攝的。英國的文化休閒產業之間的結合度真的不錯，哈利波特之旅、倫敦偷情之旅、到現在的珍奧斯汀之傲慢與偏見假期（這個網站有相關介紹，有興趣的人可以去逛逛）…，看著自己熟悉的場景出現在時代劇裡，還真是格外興奮。以下我就來看圖說故事吧！
   
  
從影片時序來看，伊莉莎白與妹妹去買緞帶那個市集（上圖），就是在林肯郡（Lincolnshire）的小鎮史坦福（Stamford）拍攝的。史坦福是個很小的城鎮，最大的特色就是幾乎每個街角都有一個小教堂，曲折而有坡度的鋪石巷弄、優雅的喬治王時期石造宅邸，正好和電影的時代背景相符合（下圖一二三）。
  
          
再來，伊莉莎白隨好友夫婦去探訪Lady Catherine de Bourg（茱蒂丹琪飾），意外發現達西先生也在場，還被迫彈了一曲不太動聽的鋼琴曲。這是在我很喜歡的伯利屋（Burghley House）拍的。伯利屋（官網在此

坦白說雖然在英國住了好幾年，我一直沒看過95年那套公推最經典的BBC版《傲慢與偏見》；說實在的我算不上珍奧斯汀的書迷，艾瑪跟李安合作的《理性與感性》當年也只是覺得「蠻好看的」，但真有好到值得頒一座柏林金熊獎肯定嗎？我存疑。
      
不曉得是不是由於這部2005年新版《傲慢與偏見》是英國Working Title出品的關係，我總覺得其中的李察寇帝斯味遠遠勝過珍奧斯汀味。我相信珍奧斯汀的小說必定啟蒙了無數台灣言情小說作者，我是說真的，假如你夠無聊的話，不如去租書店耗一個下午，仔細搜尋台灣一籮筐言情小說中，來自珍奧斯汀作品中那獨特、細膩的少女情懷吧！2005年新版《傲慢與偏見》顯然灌入了不少現代的精神，想想，一個三八媽媽費盡苦心推銷五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四處幫她們安排相親，挑選「三高」對象，像不像「追夫X人行」之類的偶像劇？其中有一場全家人聽到達西與賓里兩大金龜婿候選人來訪，匆忙準備就緒的橋段，真是讓我笑翻了腰。
  
負責編劇的黛柏拉莫高琪幸運地獲得了未掛名的艾瑪的「特別指點」，在年輕導演喬萊特（曾經導過非常棒的BBC時代劇《Charles II: The Power and the Passion》）充滿活力的敘述語法下，2005年新版《傲慢與偏見》洋溢著屬於新銳導演特有的勇氣與匠心。一個個精心設計的特寫畫面，讓琪拉奈特利清麗、靈慧的特質盡收眼底，也讓我懷念起薇諾娜瑞德在《新小婦人》裡的神采，假如有人想重拍《小婦人》，我想琪拉絕對是飾演喬的第一人選。
      
我上一段形容喬萊特「匠心」，這個「匠」字絕對不是負面的字眼，這個「匠心」絕對是「獨運」的。隨便舉例好了，例如開場那一派優雅靜謐地隨著伊莉莎白從田園走入家裏的場面調度，以及近尾聲時鏡頭緩緩從一個個的窗戶外面看向屋內，平靜中略帶孤獨的氣味，總讓我回憶起《此情可問天》那無懈可擊的開場畫面。至於伊莉莎白赴山峰區散心站在山崖邊的畫面，那飄揚的裙襬與壯闊的史詩級景緻，簡直是《亂世佳人》的郝思嘉再現嘛！
       
琪拉奈特利獲得奧斯卡提名，絕對是本屆奧斯卡最令我興奮的結果之一（雖然只是去當壁花），因為女主角一旦選對了人，電影也就成功了一半。而馬修麥非迪恩那種ㄍ一ㄥ到死依舊可愛透頂的表情，配合平淡中自能洋溢出緩緩情意的念白（他的聲音真好聽），則讓達西先生的兩場告白戲感人到了極點。至於唐納蘇德蘭（他那畫龍點睛的結尾真是棒極了）、布蘭達布萊辛、茱蒂丹琪、湯姆荷蘭德等一干精彩配角無比精準的幫襯，更是向全世界證明了，受過嚴格戲劇訓練的英國演員（唐納蘇德蘭是加拿大人）堪稱白金級的超完美配角。
  
  
   

上一篇文章寫得雜，只是隨便談了一下「楊千嬅現象」，其實這一篇算是續篇，繼續談洋溢著幸福、瀰漫出希望的電影。在此向來這裡的朋友拜個年，大聲說「狗年行大運」！
˙《千杯不醉》Drink, Drank , Drunk
爾冬陞在2004年一舉交出《忘不了》與《旺角黑夜》兩部兼顧票房、評論的亮眼成績單；2005年雖然也拍了兩部電影，雖然票房表現更加亮眼，電影本身質感卻只是一般。
較早上映的《早熟》雖見清新，態度上的保守陳腐其實是重談二秦二林時代的三廳文藝愛情片老調。我們大家都知道爾老師一向愛說教，但《早熟》未免復古得太徹底，說教說得保守又毫無新意。真要說個推薦這部電影的理由，大概就是房祖名終於會演戲了，孺子可教也！而且新人薛凱琪，演雙方家長的黃秋生、余安安、曾志偉、毛舜筠都表現極好。
至於票房極佳的《千杯不醉》也沒能守住題材類似的前作《忘不了》與《新不了情》的品質。擅長描繪市井巷弄裡的平凡人生的爾冬陞，這回以啤酒妹為主角，描述她如何與四海為家的Backpacker小廚師譜出戀曲，如何在舊街小巷中開咖啡廳做起生意。本以為這部片會是《忘不了》的變奏版，本以為這個故事會著重小廚師如何決心安定下來，結果並沒有。當然啦，《千杯不醉》還是有著爾冬陞一貫的政治訊息，例如那個來自中國的參影業女老闆（胡靜飾演），高貴中掩不住的市儈嘴臉、一副腐蝕香港情懷的賤模樣，就可以延伸出很好的解讀。當然啦，比起馬偉豪或馬楚成之流所拍的香港文藝俗爛劇，《千杯不醉》某些講人情趣味的小地方，還是可愛得緊，還是比較細膩。
但但但，對《千杯不醉》之所以失望的最大原因在於：這是一部「爾冬陞作品」啊。當我們為一部電影冠上其導演的名字，往往也冠上了我們對他身為作者的尊敬與期望。《千杯不醉》給我的感覺就跟同樣由楊千嬅主演的《乾柴烈火》一樣（男主角從古天樂換成吳彥祖），不至於難看，不至於爛得一塌糊塗，剛好是爾冬陞、葉偉信這兩位作者導演，最妥協最缺乏個人特色的平庸之作。
在小廚師前往大餐廳另謀高就後，愛說教的爾冬陞當然不免要告誡觀眾：賣酒的，說到底在高檔法國餐廳賣，或是在街頭路邊攤賣，都差不多。真正在意的、買帳的，還不就是「尊嚴」兩個字。可惜這個主題一出來以後，爾老師似乎也就有氣無力了。愛的告白做得刻意，連他向來擅長的煽情功夫也不做就草草收場，白白糟蹋了演技才剛開竅的吳彥祖。說個題外話，我發現吳彥祖演悲劇人物、陰暗角色的進步幅度很大，演文藝喜劇卻不太行，除了《大佬愛美麗》達到耳目一新的效果之外，無論是古裝的《Miss杜十娘》還是時裝的《新紮師妹》系列及《千杯不醉》，都淪為賣肉的男性花瓶，還不如古天樂靈活逗趣。
演員表現部份，就如我上一篇所說的，獲金馬提名的楊千嬅表現一如以往，沒啥特別的，吳彥祖淪為男花瓶；我覺得還不如《早熟》男女主角房祖名、薛凱琪的生澀卻清新來得驚喜。配角部份，《千杯不醉》除了插科打諢還算搶眼的方中信、角色失之扁平卻氣焰囂張得引人注目的中國女星胡靜較令我深刻以外，就只有《旺角黑夜》的老班底錢家樂與王合喜的特別客串帶來小小驚喜，遠遠不如《早熟》的兩對戲精飆戲來得過癮了。
˙《神經俠侶》Crazy N’ the City
阮世生出身無線電視編劇，當年他與陳可辛在電影人（UFO）時期合作的《金枝玉葉》、《風塵三俠》，如今都成了經典。阮世生後來自己編而優則導，作品如《每天愛您8小時》等皆是劇本取勝的都會小品。也許是對當代香港有所期盼、有所責任吧，阮世生每每喜藉劇本說教，而且不畏過份光明、過份心靈、過份勵志（例如近作《金雞2》），尤其偏好在「記住、忘了」這個主題，以及關於身份認同、自我肯定的信念上做文章，就連拍胡鬧喜劇《絕世好賓》都仍守著這個堅持。
這份創作人的誠意尤其跟爾冬陞一拍即合，也難怪他倆合作的《忘不了》會成績不俗。爾冬陞的近作《早熟》、《千杯不醉》成績不如預期，不過由爾冬陞擔任監製，阮世生自編自導的《神經俠侶》卻是驚喜處處。阮世生的導演技巧當然比不上爾冬陞純熟，好些橋段顯得卡卡的，又常灑狗血灑得過頭，但《神經俠侶》毫無疑問仍是我心目中2005年最具誠意的香港電影，因為他有個充滿誠意的紮實劇本。
《神經俠侶》的劇本很規律地落在容祖兒與陳奕迅兩名新、舊巡警身上，很努力去營造純樸庶民的香港道地風味。故事到了後半段，藉由兇殺案的逆轉，忽然出現了韓片《殺人回憶》的影子，對社會現況的批判也漸趨沈重。當然，這是道地的香港「心靈」小品，所以不會繼續壓迫下去。所有的黑暗與骯髒，到頭來原是為了成就兩個主人翁的心靈洗滌與再出發。就這點來說，還真是爾冬陞，或者說「電影人UFO」（甚至是普遍香港創作者的縮影）看待事務的一貫態度吧。
爾冬陞的班底如方中信、錢家樂、原島大地在《神經俠侶》的友情客串算是額外收穫。男主角陳奕迅的演出充滿說服力，吳鎮宇則是太用力了些。倒是佔戲不多的惠英紅，那平實節制的表現，堪稱我心目中的年度最佳演出之一。最後一定要表揚一下《神經俠侶》配樂之精彩，絕對是黃英華（Raymond Wong）繼《暗戰》之後再一次的激昂行進！
附記：
《神經俠侶》連同《旺角黑夜》（爾冬陞導演）、《愛，作戰》（鄭保瑞）共計三部瀰漫香港情懷的好電影，都已由華亞發行台版DVD，可惜都是普通話「天王」配音版。

以下這十部片，雖然沒有擠進我的Top 50，但隨著時光飛逝，留存在我腦海中的影像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加鮮明，讓我不時想起…
      
《網交甜心》Install
《柏林遊魂》Ghost (Gespenster)
《妙媳婦見公婆》Junebug
《出賣雄風》She Hate Me
《孤戀花》Love’s Lone Flower
《心靈偵探社》I Heart Huckabees
《亞歷山大帝》Alexander
《愛情對手戲》The Life I Want (La Vita Che Vorrei)
《甜蜜劇中劇》A Cock and Bull Story
《彼得謝勒的生與死》The Life and Death of Peter Sellers
   

10. 《生命是個奇蹟》Life is a Miracle，Emir Kusturica
《生命是個奇蹟》證明艾米爾才氣如昔，一貫在癲狂中見偉大。會流淚的驢、吃人的熊、恰北北的貓、黏人的狗…，這次還多了一個超級甜美的金髮尤物！還是有他的招牌「飛行」場面，甚至連醫院裡的邂逅，都令人眩暈得像一場愛的墜機。因戰亂而起的愛情，隨著和平而被迫結束。也許政治不再是最重要的唯一，所以艾米爾這位狂人導演斥資在山上打造屬於他的烏托邦，只為了好好說一段甜美的愛情故事。因為，再怎樣無趣的生命，都有機會被發展成一個奇蹟。
      
09. 《光明的未來》Bright Future，黑澤清
雖然黑澤清是藉著情色、暴力、裝神弄鬼而成名的，但他難得正正經經的《人間合格》卻是我最喜歡的日本電影之一。這回儘管忍不住技癢地利用紅色水母玩了精彩的視覺把戲，《光明的未來》其實是一部奇異、溫煦的動人小品，延續《人間合格》對自我存在的思考，探尋生命出口的種種可能性。
   
08. 《5x2愛情賞味期》5x2，Francois Ozon
不再是太花俏、太浮華、太張牙舞爪、或者太深沈的百變歐容。 因為刻意的留白，因為刻意的斷裂，讓《5x2愛情賞味期》意外地美麗，以及唏噓。這部電影毫無疑問事歐容至今最原創、最紮實的代表作。
    
07. 《早安，夜晚》Good Morning, Night，Marco Bellocchio
這兩年來歐陸藝術電影界的流行風潮之一，就是對半世紀以來風起雲湧的歷史事件進行誠摯反省與再思考。《早安，夜晚》故事類似曾經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巴西電影《九月的某四天》，同樣在講政治的狂熱與人性的掙扎。左派大師馬可貝洛奇奧讓古典樂與其他聲音精緻地交錯，而夢樣影像的偶然出現所指涉的言外之意，更讓《早安，夜晚》成為一次大師藝術風格的經典示範。
              
06. 《非關命運》Fateless，Lajos Koltai
配合緩緩平移的鏡頭，集合場上的猶太人虛弱得搖搖欲昏，然而天外顏尼歐莫瑞康尼最擅長的女聲吟唱，卻為這片陰霾射進微弱卻聖潔的陽光…。在原著小說兼編劇因惹卡爾特斯的細心淬選，以及攝影師轉導演的拉尤斯柯塔靈性的鏡頭下，無論是在集中營勞動時偷得間隙的卑微滿足，還是浩劫過後偶然湧現的奇異鄉愁，那苦痛中慢慢泛出的一股平靜的甜美，讓《非關命運》動人得非比尋常。
    
05. 《殺人回憶》Memories of Murder，奉俊昊
兇手是誰，從來都不是《殺人回憶》最關心的事。《殺人回憶》的驚人，在於因為奉俊昊神奇地藉由一樁連續殺人奇案，重建那個時代的風土人情，喚醒社會歷史被遺忘的集體記憶，從人、時、事、到土地，峰峰相連，情感的血液因而相互流通，史詩的格局也就這麼被構築出來了。
  
04. 《血與骨》Blood and Bones，崔洋一
紀錄時代、書寫歷史與記憶，可以成就一個偉大的導演，卻也可能毀了一個導演。同樣改編自著名小說的《血與骨》與《長恨歌》剛好就是正反兩個例子。《血與骨》見證了生命的韌性，告訴觀眾生活可以過得平凡、可以冒險、可以懦弱、可以勇敢、可以逃避、也可以選擇坦然以對…。北野武令人瞠目結舌，鈴目京香與田畑智子的脫胎換骨，崔洋一節制卻充滿大師氣魄的手法，岩代太郎盪氣迴腸的配樂，濱田毅餘韻綿長的鏡頭，讓這部日本史詩厚重而偉大。
    
03. 《綠洲曳影》Oasis，李滄東
李滄東所拍的三部電影都在講現實迫人的窘境，主角被迫接受，心中渴望逃離未果，只能極其苦痛地尋找虛幻的桃花源，卻只能走到沙漠中的綠洲，虛幻的海市蜃樓。《綠洲曳影》以手提攝影的寫實、樸質基調，以一個鏡子、一張毯子、一棵老樹，一點點最基本的電腦特效，就營造出片刻超現實的魔幻感覺與浪漫，在瞬間迸出愉悅，讓幸福昇華。這份開創性的藝術表現，可是遠遠超越金基德或拉斯馮提爾哩。
              
02. 《芳心迷蹤》Il Cuore altrove，Pupi Avati
這是一部很私密、很不可說的電影。Avati的老搭檔配樂家Riz Ortolani為本片調製出極有顏尼歐莫瑞康尼鄉愁風味的旋律，Avati自己則把這個1920年代的老掉牙故事和卓別林、費里尼最耳熟能詳的經典串成一氣，絕對會讓老影迷激動得起起雞皮疙瘩。
                             
01. 《燦爛時光》The Best of Youth，Marco Tullio Giordana
沒有壯闊場景，也不走富麗堂皇的豪門巨變路線，甚至沒有反派角色，有的只是錯誤的時代造成的種種喟嘆與遺憾。無論是大時代的烽火離亂還是波濤洶湧的街頭暴動，都在編導的堅持下安分地隱身為妝點人物性格的壁紙，絕不喧賓奪主，卻貼得恰到好處。正因為這份堅持，才有機會讓一向受重口味肥皂劇摧殘的觀眾重新感受戲劇本質中最純粹的親情、友情與愛情所帶來的初始感動；而這份對宇宙皆然的人性情感的細微刻畫，其實也正是決定一部電影格局偉大與否的關鍵。《燦爛時光》是一則關於「大和解」的故事，這個大和解遠遠超越不同邊的政治立場，真誠地滲進溫熱的人性激情，釋放了寬容與成全，自有其尊嚴與一股不願屈服的坦誠與傲慢。那是一種年老時坐在火爐旁邊，足夠回憶到死的、詩樣的、晶瑩剔透的永恆質感。
  
  
 

再過幾天就是農曆春節了，所以趕快把這篇拖了很久的文章（至少這篇談的電影，看起來比較喜氣洋洋些）修好，順便跟來這裡的朋友說聲
「恭喜發財，新春如意」！
香港電影對我而言一向有種魔力，那種魔力比起好萊塢電影，往往對我更能發生作用。看電影對我而言，「習慣」大概已成了最高指導原則吧？所以我的生活裡可以沒有好萊塢片，但不能沒有港片。我明知王晶、馬偉豪的喜劇粗製濫造、劇本毫無章法只求橋段化，我還是很容易被逗得哈哈大笑，那是一種完全放輕鬆、很愉悅、很單純的快樂，那是我看《驚聲尖笑》或《哈啦猛男秀》所得不到的。相形之下，台灣的朱延平、王毓雅或其他一堆自以為很搞笑的電影、偶像劇，在技巧上可就差多了。明明拍得一點都不好笑，卻自以為這樣白痴耍笨的搞笑方法能夠取悅觀眾，根本就是誤解、甚至侮辱了搞笑的真諦。
所以雖然馬偉豪稱不上一個好導演，楊千嬅稱不上一個演技派，但我「的確」Enjoy他們合作的一系列搞笑電影，也就是「方麗娟三部曲」：《玉女添丁》、《新紮師妹》、《新紮師妹2美麗任務》。打從《玉女添丁》票房成功開始，兩集《新紮師妹》、辦公室喜劇《乾柴烈火》、古裝《花好月圓》、甚至改編幾米繪本的《地下鐵》，楊千嬅一貫以大剌剌沒神經的本色演出征服票房，每部電影幾乎都是換湯不換藥，特別是和馬偉豪合作的那幾部喜劇，從班底、劇本結構、配樂到節奏幾乎如出一轍，真是把港片的「投機性格」徹底發揚光大。
說真的，馬偉豪的確是最能把楊千嬅的大笑姑婆親民本色發揚光大的伯樂。儘管兩集東拼西湊出來的《新紮師妹》劇本質素之低劣，比起王晶還真是不遑多讓，但馬偉豪確實掌握到了楊千嬅的銀幕性格中最可愛的那一部份，才塑造出了「方麗娟」這麼一個短視近利、懶惰、沒氣質、有時沒神經得耿直、對同性講義氣、讓女性安心、讓男性擔心的「最佳女主角」。然後，把這個平凡丫頭配給跨國公司的總裁、職場精英或酷帥黑道大哥（例如吳彥祖、古天樂、梁朝偉或陳冠希、鄭伊健等），是最討女性觀眾芳心的保險設定了。而香港觀眾的買帳，其實也可解讀成方麗娟一角之於港人的高度象徵（自我投射）性吧。
上面所提的幾部楊千嬅喜劇，就角色設定與劇情走向來看，都是相當遵守言情小說公式的類型作品。是否楊千嬅＝最佳言情小說女主角？是否言情喜劇改編成的電影比言情悲劇還有票房實力？為什麼有這麼多人愛看言情小說？是因為書裡往往設定女主人翁其貌不揚，讓女性讀者較沒壓力？還是因為男主人翁往往俊帥不凡，讓女性讀者充滿想像空間？就我來看，鄭秀文、楊千嬅、竹內結子跟瑞妮齊薇格，都是典型言情小說女主角的絕佳人選，因為她們不頂美但充滿親和力。看看《孤男寡女》、《新紮師妹》、《BJ單身日記》、《征服情海》等愛情喜劇，或者Ella、林依晨及陳喬恩主演的台產偶像劇，這些療傷系美女的角色可不是林志玲、李嘉欣、甚至張柏芝演得來的。因為平凡，所以安全，所以才容易打進觀眾的心底。
三年前，楊千嬅以《新紮師妹》證明她有著如瑞妮齊薇格在《BJ單身日記》那種迷糊天后的平民魅力；可是三年後的今天，她在《千杯不醉》裡的演技真有何長進？就算有進步，有好到值得金馬獎評審提名鼓勵嗎？我嚴重懷疑這些評審之前根本不認識楊千嬅，就算真的要提名她，也該是提三年前的《新紮師妹》。這讓我想起楊千嬅的前輩鄭秀文。鄭秀文嘔心瀝血演出的《長恨歌》不獲好評，卻看著跟自己同樣走都會喜劇路線爆紅的楊千嬅以《千杯不醉》大爆冷門提名金馬，想來也真是夠嘔的了。說實在的，鄭秀文跟杜琪峰合作的那幾部都會喜劇，儘管角色性格雷同，但我覺得她至少試著做到「同中求異」，針對每部劇情每個角色表現「不同層次」的執著與任性，甚至連在馬偉豪導演的爛片《同居蜜友》中都能發光放熱，比起楊千嬅永遠都在重複「方麗娟式喜劇」，還是比較有「當演員的自覺」。就算鄭秀文演《長恨歌》演到差點賠上自己的命卻還是不獲肯定，終究還是比楊千嬅《三更2之餃子》的失敗轉型成績好上一點。
附記：
《玉女添丁》與《新紮師妹2美麗任務》很不幸地還是被我選入了年度二十大爛片裡。http://www.wretch.cc/blog/davidlean&article_id=2547703

20. 《孩子》L’Enfant，Jean-Pierre and Luc Dardenne
拍紀錄片起家的達頓兄弟，每部作品幾乎就像一則社會新聞報導，一如往昔，《孩子》緊扣人心的懸疑張力依舊，捕捉、算計演員反應的技法依舊，故事的後半段也照樣啟動了主角內心的責任（贖罪）感，但也許太過習慣《承諾與背叛》、《美麗羅賽塔》冰冷的收場，我嫌這次太激動、太煽情、太溫暖了些。
        
19. 《愛神：手》Eros: The Hand，王家衛
相較於《2046》所呈現的創作瓶頸，《愛神：手》這部概念性短片更顯得美好，幾乎稱得上一次完美的遊戲示範，讓各技術環節都處於最好的狀態。鞏俐的演出是整部電影成功的關鍵，張震的成熟內斂更勝《最好的時光》，甚至沒幾場戲卻搶盡鋒頭的田豐，都為這部小而美的短片增色不少。
  
18. 《神秘肌膚》Mysterious Skin，Gregg Araki
很不喜歡《全搞砸了》時期的葛瑞格荒木，但《神秘肌膚》卻讓我從此對這位怪咖導演改觀，甚至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好好觀賞他以前的作品。《神秘肌膚》跟《壞教慾》有著類似的主題，但那對於夢想、夢境、真相與謊言之間，曖昧的交織與解讀，顯得更加柔軟、魅惑，也更加狂妄、詩意。
   
17. 《武士158分鐘完整版》Musa: The Warrior，金性洙
如果說《英雄》與《天地英雄》戮力在國族大義上做文章，把理想與政治、責任與大義，簡化成一股架空、虛幻，堆砌浪漫懷想的俠義豪情；那較早問世的《武士》無疑更細緻、更完整、更宏觀。可貴的是，民族大義沒有被膚淺地掛在他們嘴邊當藉口，而人性的貪婪與自私也沒被丑化到群魔亂舞的扭曲狀態。導演金性洙以簡單又充滿戲劇性的手法，盡力讓每個角色所面臨的「To be or not to be」道德焦慮顯得合理化且具說服力。好些畫面透過背景音樂的準確運用，甚至經營出大衛連的史詩味道呢。
   
16. 《李英愛之選擇》 Sympathy for Lady Vengeance，朴贊郁
作為復仇三部曲之終曲，《李英愛之選擇》直承《復仇是我的手段》不斷反轉、顛覆角色（包括）觀眾信念的手法，在那激動情緒的背後，在那強烈視覺畫面的背後，內蘊的情感能量依舊爆發得這般理直氣壯，絲毫沒有「文勝質則史」的憂慮。看來朴贊郁除了拼貼功力了得，揮灑情感的力道同樣無懈可擊，讓同樣談女性復仇的《追殺比爾》變得小兒刻了。
   
15. 《薄荷糖》Peppermint Candy，李滄東
以二十年的漸次回溯，七個段落、五個身份（破產商人、事業蒸蒸日上的商人、警察、軍人、勞工）一步一步現身，一層一層被剝落，那先果而後因的恍然大悟，以及隨後襲來的滄海桑田感嘆，除了帶出史詩感，更重要的是那包裝景美的糖紙內所藏著的，關於那褪色的、冰涼的記憶。
    
14. 《尋找新方向》Sideways，Alexander Payne
潘恩鏡頭下的人物即使牙尖嘴利依舊，即使還是會遭遇醜態畢露的窘迫，即使一場公路之旅還是堆滿荒誕不羈的光怪陸離…，新作《尋找新方向》卻一反前三部作品尾聲的濃烈諷刺與失落，洋溢著空前溫暖的加州陽光。成熟地凝視、溫柔而不扭曲地撫慰銀幕裡銀幕外的男人，那千瘡百孔的種種抱怨、不滿、失落、迷惘與憾恨。
 
13. 《登峰造擊》Million Dollar Baby，Clint Eastwood
我從來沒有這麼佩服過克林伊斯威特！他那低調的老西部落寞英雄特質，為這個煽情得可以的故事找到最合適、最不流俗的出口，更連帶讓摩根費里曼的旁白、希拉蕊史汪的表演都瀰漫出一股屬於逝去的舊日年代的迷人氣息。《登峰造擊》絕對是這幾年來，我心中最「實至名歸」的奧斯卡得主。
  
12. 《空屋情人》3-Iron，金基德
這回金基德變本加厲只以「哭」和「笑」傳達情感，以最原始的肢體語言重新定義他一向執迷的愛、存在與救贖等主題。故事場景依舊是金基德最偏愛的密閉空間，寫真、錄像等元素的大量運用，依舊是為了補足殘缺、提供交合，《空屋情人》是金基德至今最具開創性、也最美麗的作品。
   
11. 《航向幸福的旅程》Tickets，Olmi, Kiarostami & Loach
從艾芒諾‧歐勒米帶著超現實的知識份子自道；阿巴斯單純、直接的人性觀察；到肯‧洛區對蘇格蘭、對非法移民的一貫關懷，《航向幸福的旅程》凝聚出其他Portmanteau Film向來缺乏的整合感。更可貴的是，故事內容持續著三位導演長期以來對社會議題的關注，讓《航向幸福的旅程》絕不只是一場單純的華山論劍而已。
  
     
   

30. 《下妻物語》Kamikaze Girls，中島哲也
好一則溫暖得令人心疼的童話故事。無論是飆車暴走族還是走上流美路線的Lolita族，兩個女生其實只是想簡簡單單地「做回自己」。兩個孤獨的女孩從建立友誼到肯定自己的溫馨過程，洋溢著原汁原味的東洋人情味。  
   
 
29. 《夕陽舞曲》Saraband，Ingmar Bergman
如果說柏格曼編劇、麗芙導演的《狂情錯愛》飄進一股魔幻的悲切浪漫；那排列之工整，行事之簡單，好似一部極簡舞台劇的十幕劇《夕陽舞曲》，就是回歸初始戲劇本質的原點之作。
 
28. 《神鬼玩家》The Aviator，Martin Scorsese
撇開電影一開始那場過份刻意的「童年陰影」及收場時刻意相呼應的精神疾病陰影不談，《神鬼玩家》仍有著馬蒂一貫的大師級氣勢。從夜總會、片廠、飛機場再到國會聽審會堂，霍華休斯對女人、機身一視同仁的撫慰，對夢想的躊躇滿志，懾於精神官能的缺憾…，華麗流暢宛若另一版本的《豪情四海》，更讓我想起柯波拉那部《塔克奇人奇夢》。
  
27. 《性愛搖滾樂》9 Songs，Michael Winterbottom
輕薄短小地示範了該如何拍好一則音樂愛情故事MV。一個可能流於俗爛的純愛言情故事，因為導演的刻意留白，而迴盪出無比的美麗。至於那尺度比美成人片的畫面，就當成額外附贈吧。
  
26. 《意外的母親》Nordeste，Juan Diego Solanas
一個稍不小心，這部電影就可能流於佈道、八股；一旦稍稍過火，這部電影就會成為濫情感傷的道德劇。導演璜索拉那斯的攝影師背景，讓他游刃有餘地創造銀幕上的詩意奇蹟；而他的理性、寫實、與節制，讓他對片中角色釋出的不只是真誠的悲憫，更不忘點出其侷限、難堪而無奈的一面。
  
25. 《風箏的故鄉》The Kite，Randa Chahal Sabag
短短七十幾分鐘的長度，以年輕、飛揚的浪漫覆蓋沈重的悲傷，簡單而深刻的戳刺了中東世界（回教、猶太教）女性在性與愛與成長中注定的困境。《風箏的故鄉》很適合和兩年前的巴勒斯坦電影《妙想天開》對照閱讀。有趣的是，這兩部電影同樣有一個極其超現實的謝幕式。那充滿著想像力的美麗收場，其實透漏著被迫妥協的無奈，以及無所寄託的情慾釋放。
  
24. 《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Nobody Knows，是枝裕和
一個可能被煽情編劇、導演強力渲染、被粗暴地剝削的題材，卻在是枝裕和節制的處理下成為一首描述平淡生活的敘事詩。所有的悲情都被藏在阿明木然的眼神背後，但那苦痛的力道卻遠比《玫瑰瞳鈴眼》之流慣用的「暴力解壓縮」來得驚人。
  
23. 《錯的多美麗》Clean，Olivier Assayas
難得不碰都會男女情愛題材，阿薩亞斯協同張曼玉獻上一部反璞歸真到了極點的簡單電影。人際往來間的世故與成熟，原是為了飄出辛酸、無奈的氣味；每個角色都在蛻變，每個生命都在尋找出口，而阿薩亞斯則以極其現實的溫暖筆觸，在出口處撒入一地陽光。
  
22. 《功夫》Kung Fu Hustle，周星馳
電腦動畫該如何恰當運用，才能為電影加分？徐克、張藝謀、陳凱歌至今還參不透箇中玄機，星爺卻一連以《少林足球》及本片做了完美的示範。在這個充滿拼貼的後現代社會，星爺能把拼貼的藝術發揚到極致，然後洋溢出屬於他自己的原創作者風格，連東、西方兩大拼貼大師（劉鎮偉、昆丁塔倫提諾）都要甘拜下風了。
  
21. 《美麗時光》The Best of Times，張作驥
一開場，藉由全家圍桌吃飯、各種方言的交錯使用，就已經讓我感動到無以復加。《美麗時光》彷彿張導為公視所拍攝的迷你連續劇《車正在追》續集，以更魔幻、更戲劇性的敘事詩筆觸描繪青春的燦爛與晦澀。另外，高盟傑的表演簡直精彩得不可思議，再次印證張導挖掘素人演員的高超功力。
  
  

看馬戲團的時候，我們知道等會兒跳火圈的是獅子或老虎，會滾球的是大黑熊，負責耍寶搞笑的是小丑。假如今天在開演前，馬戲班班主忽然宣佈改由小丑跳火圈、黑熊當空中飛人，那大家應該都會覺得莫名其妙，想說在搞什麼啊？當然啦，觀眾往往是很善良的，假如黑熊真的飛得起來，我們也不吝於給牠拍拍手。偏偏黑熊因為太肥太笨重，手一拉住空中鞦韆就整個扯斷掉下來了；而小丑還沒跳進火圈就被火紋身啦。台下的觀眾各個掩面尖叫，小孩開始啼哭，全場一陣混亂…。以上這種顛三倒四的荒謬與錯置，就是《藝伎回憶錄》給我的感覺。
雖然我覺得羅伯馬歇爾的成名作《芝加哥》距離經典歌舞片還有一大段距離，但至少拍出了歌舞片的繽紛奪目與瞬息萬變。這回碰觸自己不熟悉的東方題材，羅伯馬歇爾竟把當初「拼貼」《芝加哥》那套把戲，原封不動地移植到《藝伎回憶錄》上頭，以一貫華麗過火的視覺影像遮掩自己頭腦簡單又四肢發達的浮誇本色，完全暴露出自己沒腦、庸俗又不知進取的一面。除了把好萊塢女星換成三個華人女星，然後讓男明星淪為沒啥建設性的花瓶（役所廣司那角色還比較有趣，渡邊謙比起《末代武士》簡直是被浪費），《藝伎回憶錄》跟《芝加哥》有何不同？《末代武士》裡的武士道精神雖然說得刻板而生硬，但至少提供了一個廣闊的思考空間；《藝伎回憶錄》除了滿足老外的精神意淫（而且是層次很低的那種），羅伯馬歇爾完全沒開創出什麼有水準的討論空間。
《藝伎回憶錄》最大的問題，在於每個畫面幾乎都華麗得毫無意義，堆砌得莫名其妙：例如那灑落過火的櫻花（讓我想起《無極》的恐怖海棠花）；又或者小百合忽然以一身視覺系藝人的裝扮現身，跳起只有林秀偉或雲門舞集（相較之下，《十面埋伏》開場的舞戲實在好太多了）才編得出來的柔軟操，這場「起乩舞」的驚悚程度，彷彿「阿岩女鬼」上身，讓我猛起雞皮疙答。還有還有，小百合弄巧成拙引得會長（渡邊謙）誤會拂袖而去之後，絕望得披頭散髮跑到崖邊「葬帕」的沒腦畫面，完全缺乏深厚的感情依據，顯然只想靠華麗的俯角把觀眾旋轉到頭暈，比起陳凱歌的《無極》也算是不遑多讓了。附帶一提，約翰威廉斯的音樂也讓我小反感，那火光中的大和古樂配人聲吟唱真是不倫不類，某兩段旋律甚至各有抄襲《臥虎藏龍》及《末代皇帝》的嫌疑。
羅伯馬歇爾到底做了什麼功課？拍大和女性穿和服，卻連後頸背的美、蓮步生姿的婉約，都沒拍出來（看看人家市川崑的《細雪》多美）；拍藝伎間勾心鬥角，從媽媽桑、紅牌到落魄藝伎等眾家女性的浮世滄桑，卻遠不及港劇《金枝慾孽》尖銳、洞悉人性；拍一個女人等待一個男人的浪漫情懷，卻從頭到尾只能靠著寫得很愚蠢，講得很白的畫外音來「輔助」（結果反而造成干擾）；拍藝伎洗淨鉛華，對燦爛往昔的喟嘆，對平淡生活的嚮往中帶著無能為力，命運中所能選擇的、與不能選擇的，羅伯馬歇爾又說出了幾分？
片中幾場生離死別的重頭戲都扁平得可以，完全沒有任何一秒能掏掘出人性情感，更別提什麼史詩格局的屁話了。以千代與會長橋邊初邂逅這場關鍵戲來說，那是從女孩蛻變為女人的轉捩點，那是一個純真女孩逐漸世故的開始，可惜羅伯馬歇爾除了會炫耀一根根的紅色廊柱是多麼「東方」，並沒有把千代的飛揚心態帶起來，更遠不及深作欣二的《藝伎之家：玩具屋》裡的類似畫面（勵志當個傑出藝伎的小女孩穿越市集的跑步畫面）來得深刻動人。
偶而為了輕鬆一下，羅伯馬歇爾還會迸出一些很刻意製造的笑料（如街頭拋媚眼那段），偏偏又安插得彆扭無比。最詭異的是，整部電影在小百合的處女膜破掉以後，劇情走向、結構也就都亂了。接下來沒花多少時間拍小百合成了紅牌藝伎之後的生活，就草草以戰爭發生讓她躲去鄉下洗衣服。長大的千代（後改名小百合）從出場到電影落幕，或像隻不會用腦只知道發春的母貓，一貫的孩子氣，完全看不出什麼世故或成長，我真不曉得電影用一個死老太婆的口吻來絮絮叨叨她的無聊回憶有何意義。
什麼叫做小百合「終其一生」在等待一個男人？她又沒等多少年，她當藝伎不愁吃穿，又沒有被逼去當軍妓慰安婦，一個毫不精彩的故事到底有什麼好回憶的？電影結束在小百合與會長的深情相擁中，只利用三言兩語暗示原著裡所描述，小百合為了不壞了心愛的會長的前途，甘願隱居背後當個情婦的無奈事實，完全浪費了這個回憶錄裡最具衝擊力的一刻。舊時王謝堂前燕的淒楚蕭瑟，戰火過後的疲憊、無奈，以及生命裡某部份被摧毀後，那滄海桑田的釋然，全都沒飄出味道。
從千代蛻變成小百合，經歷了賣身、戰亂才獲得情郎告白，小百合的心境有什麼層次的轉折或變化？人家《金枝慾孽》裡的玉瑩可是比她立體多了。小百合永遠一副芭比娃娃般木頭樣，連晾在一旁的配角小南瓜（工藤夕貴）的愈變粗野俗麗，都還比較有趣些。其實初桃與小南瓜這兩個帶著悲劇色彩的反派傻屄，還遠遠不及《金枝慾孽》的如妃有血有肉有人味呢。或者說，藝伎屋裡的阿姨（演過《喜福會》、《紅色角落》的周采芹（Tsai Chin）），以及童年時期的千代（大後壽壽花（Suzuka Ohgo））這兩個戲份不多的角色，真的比電影裡那群半吊子藝伎有趣多了。
我想起以前有段時間曾經很喜歡宮尾登美子的小說（例如《陽暉樓》、《鬼龍院花子的生涯》、《藏》及《序之舞》）。《陽暉樓》與《鬼龍院花子的生涯》裡所描寫的藝伎人生，才是有血有肉的藝伎回憶錄啊。求求羅伯馬歇爾到此為止，下次別忽然對大長今什麼的有興趣，別再作賤東方文化了。假如對真正的藝伎養成有興趣；對藝伎與媽媽桑間互怨互賴的微妙共生關係有興趣；對藝伎間的勾心鬥角、競標開苞、找富商包養等種種手段過程有興趣；對那個時代賣藝人生的無奈有興趣…，我建議還是去找《陽暉樓》或《藝伎之家：玩具屋》的DVD來看，保證收穫比較多。真要領略什麼叫「最毒婦人心」，真要體驗一群瘋婆子勾心鬥角謀算人心能驚心動魄到什麼地步，真要看她們鬥到後來終究鬥不過命運的殘酷與無奈，我建議還是多看幾集港劇《金枝慾孽》吧！
附記：
．《藝伎回憶錄》（上）三個半吊子藝伎：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legend1976/3/1263091266/20060108073604/
．《末代武士》影評：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legend1976/3/1235252502/20040211200357/
．《藝伎之家：玩具屋》影評：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legend1976/3/1241535539/20041005025355/

賣完大和武士魂，這次好萊塢把腦筋動到藝伎上頭，隆重獻上一部半吊子藝伎的無聊回憶錄。講這部回憶錄之前，我要先提一下同樣販賣異國風情的《末代皇帝》。《末代皇帝》的格局很大，影片拍攝於十幾年仍處於閉門造車情況的封建中國，導演貝托魯奇以西方人的刻板眼光，描繪出一幅他對東方史詩的浪漫想像風情畫。基本上《末代皇帝》的成功，並非貝托魯奇對自己一向偏愛的左派烏托邦（真要瞭解他的史觀，該看的是《1900》及《同流者》）有何浪漫懷想，更非透過電影提出了什麼偉大、批判性的創建。《末代皇帝》對中國社會歷史的政治性批判，其實隨便看看就好（相形之下《末代武士》能提供的文化討論空間還比較多哩），真正精彩之處，在於貝托魯奇以豐富魔幻的鏡頭語言，把溥儀的故事拍成了一則關於一位不幸墜入凡塵異境的倒楣天使，所經歷的種種輝煌與悲慘的冒險。貝托魯奇清楚地告訴觀眾他拍的是一個「人」的故事，異國風情其實只是額外附贈的甜點。他所挖掘的、他用來打動觀眾的，是對人性情感的誠懇紀錄。
至於愛德華茲威克的《末代武士》，在野心上就更偉大了。可惜無論導演還是編劇功力，連「人」（湯姆克魯斯那個角色）從不認同到認同的轉折都無法掌握好了（他根本是把小日本鬼子、武士當成《與狼共舞》的大西部、印地安勇士來拍），更別提《末代武士》所要傳達的，遠比「人」還要巨大許多。與同樣關注東瀛武士面對西方文明威脅時所持信念、價值觀的堅持、崩毀與重建歷程的《黃昏清兵衛》、《隱劍鬼爪》一比較，愛德華茲威克的刻板觀點與淺薄內涵立刻露餡。
基本上《藝伎回憶錄》並沒有《末代武士》那種碩大的野心，羅伯馬歇爾只要把每個畫面都雕琢得漂漂亮亮，夠華麗、夠言情、夠風花雪月，就算是達到夢工廠的期望了，什麼文化差異他才不用理呢。我在看完《藝伎回憶錄》後，再回想起被我罵了好幾聲「做作」的《末代武士》，一方面驚覺當初我批評《末代武士》的話未免太刻薄（畢竟《末代武士》再怎麼「做作」，也還是比愚蠢的《藝伎回憶錄》好上許多），一方面更是慶幸我在觀賞《藝伎回憶錄》的前幾天，才剛歷經《無極》的震撼教育，那種心態上的「歸零」，讓我心懷感激，這才有辦法耐著性子看完這一段既沒腦又無聊的回憶錄。
素顏的鞏俐和素顏的章子怡其實臉型、神情頗相似，尤其她們都長於演出傲慢的女人，但請注意，那個女人必須是中國籍的她們才演得來，藝伎那特有的民俗風情韻味，不是這兩位影后用幾個月的拍片期就可以培養出來的。章子怡的演出大抵來說算是及格（但也沒好到該提名金球獎的地步）；反而鞏俐的表現較讓我失望（大概期待比較多吧）。陰狠強勢的眼神一向是鞏俐的秘密武器，但這種眼神套在日本藝伎身上變得很沒說服力。初桃不接客時披頭散髮的模樣已經夠嚇人了，加上講英文的力不從心（這部份比章子怡還慘），每每齜牙裂嘴耍陰狠，卻只是淪為極表像的裝模作樣。即使初桃這角色頗具悲劇性，頗有發揮，是個類似《愛神之手》墮落妓女的好角色，鞏俐卻無法駕輕就熟。結果，鞏俐表現最好的一幕，是初桃落魄地離開藝伎屋時那淒冷的最後回眸，因為那場戲只靠神情氣韻，完全不用開口說英文。
另一位影后級的桃井薰，與其說她演得不好，不如說她的表演方式讓我厭煩透了。她老是非得這麼神經質不可嗎？雖然這樣恍神中帶著銳利目光的表演方式的確搶戲，但從日劇演到跨國製作，一貫的演法與口條（《搶錢家族》、《懲罰遊戲》、《有時跳舞》、日劇《美麗七人行》、《宛如阿修羅》、《太陽》），我真的再也受不了這副鬼模樣了。要真正能把媽媽桑帶著矛盾母性、勢利中透著無奈卑微詮釋得入骨，請觀賞《藝伎之家：玩具屋》的富司純子的經典示範。我還記得《藝伎回憶錄》裡有一場桃井薰跟鞏俐激動對罵的戲，好似兩個怪腔怪調的瘋婆子不知在對罵什麼火星話，忽然讓整個情境變得很好笑，彷彿正在上演的是搞笑片。
理所當然地，英文最好的楊紫瓊成為三個華人女星裡自然度最佳、表現最好的（不過假如這角色交給張曼玉來演會更讚吧）。可惜楊紫瓊先天長相就不適合演藝伎，再加上後天造型上的失敗，讓這個角色感覺無比怪異。身為藝伎，臉幾乎不太抹粉已經很不敬業了，一頭長髮還染成咖啡色，未免太摩登了吧？呵呵，有個無聊的小細節我一定要提一下，就是楊紫瓊飾演的豆葉第二次出場（來帶走千代子）時一襲黑色皮毛披肩的貴氣打扮，讓我差點以為是《八兩金》的陳美鳳走錯片廠哩。
附記：
．《藝伎回憶錄》（下）一段無聊的回憶：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legend1976/3/1263453039/20060117082821/
．《末代武士》影評：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legend1976/3/1235252502/20040211200357/
．《藝伎之家：玩具屋》影評：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legend1976/3/1241535539/20041005025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