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電影，我略知一二……

我從來就不反對紀錄片與商業品牌結盟的行銷策略，我也覺得《奇蹟的夏天》與《征服北極》都是很成功且值得驕傲的範例。但是，諸位讀者煩請拉到本文最上頭，好好看看這張黑白劇照吧！力勻背後那斗大的四個Nike字樣，你看清楚了嗎？你能想像，《練將》裡的輟學少年、《火線任務》裡的政治犯家屬、甚至《河內．雲林．胡志明》的新住民家庭，因為得到Nike贊助而在鏡頭裡無十部刻地進行著全身上下的商標露出嗎？我很悲慟，朱詩倩的《親愛的，你好嗎》真的是「踩線」過了火而淪為一支超長CF（本片如果在電視台播出，早就因為節目廣告化遭NCC開罰了），遠遠悖離了紀錄片基於其所謂反射、保存、記錄、再現真實而被賦予的責任與初衷，她比《星光傳奇》及《態度》更虛偽、更貪婪地踐踏著所謂的「紀錄片」最美好也最寶貴的核心本質，她操弄了被記錄的客體，她利用了銀幕前的觀眾，最後，她徹底對不起長久以來以紀錄片工作者身份自居的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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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由地方政府贊助部份經費，以城市行銷為「最終目的」發展而成的觀光台片大行其道，行銷高雄市的《對不起，我愛你》已於今年一月上映；招攬金門觀光的《星月無盡》目前正在全台院線如火如荼放映中；至於以古都台南為背景的《夜夜》雖然去年曾在南方影展特別映演過，目前尚無進行商業放映的計畫；而薛少軒導演以高雄縣著名肢障小泳將陳亮達為藍本的勵志電影《2分20秒》也在縣政府經費贊助之下攝製完成，預計今年九月上映；如果硬要加上溫德斯掛牌監製的跨國合製電影《一頁台北》，短短一年間台灣觀眾竟可看到五部以城市為主體的電影，也算是一種幸福。 
  
林育賢導演的一日浪漫愛情小品《對不起，我愛你》讓男女主角一邊談情說愛一邊帶出高雄地理人文美景，輕薄短小的此片在執行成績上雖然比導演前作《六號出口》為佳，高雄市政府也開出了前一萬名觀眾購票享半價優惠的補助利多，再加上女主角田中千繪的高人氣，卻仍未能對影片票房產生相乘效應，實在頗為耐人尋味。
 
目 前尚無上映計畫《夜夜》則由任教於南藝大的黃玉珊導演帶領「南方工作坊」學員共同創作，這部散文電影描述謎樣外地女子（林涵飾）與兩名台南在地大學生（分 別由安代梅芳及李國毅飾演）在短短數日內的偶然互動，除了在鏡頭裡大方展現台南古都獨特迷人的懷舊氣質，同時還企圖讓三個年輕角色與這個古老、安靜的城市 進行某種心領神會的多向交流，概念可說確實不俗。遺憾的是，戲份最重的安代梅芳外型缺乏觀眾緣，銀幕上的表演更無法產生迷人的一股「吸」力，捉襟見肘的製 作經費顯然又成為影片在技術層次上的阻力，導致最終成品在質感上不夠精緻、成熟，有點流於習作格局。
 
斥資三千萬元並砸下七百萬宣 傳費的《星月無盡》，應該是這波城市電影中來頭最大的一部。《星月無盡》號稱是繼一九六二年中影與日本合作拍攝的《金門島之戀》及一九九五年的紀錄劇情片 《單打雙不打》之後，第三部以金門為主的劇情電影，除了有金門企業家參與投資，也獲得金門縣政府大力支持，雖然影片完成於《海角七號》風潮之前，由於主要 故事情節恰好也是在講一段無望的過往愛情與世代對照，索性搶搭海角在地草根列車大費周章加碼補拍並剪出一支「情書味」極濃的懷舊廣告，藉由多場校園試映及大陣仗名人推薦，期望能創造出一股「星月熱潮」。 
 
看 得出《星月無盡》的劇本有著相當誠懇的意圖與想法，現在式的星君、阿勁、阿浯、翰威與過去式的得月與東麟，分別象徵著四種根植金門的在地觀點以及來自一峽 之隔的台灣本島的外來者態度，一邊是活潑的、堅定的、游移的、死守的，一邊則是暫留的、辜負的。無論是欲走還留、戀戀不捨還是一去不復返，都需要一個契 機、一個觸發，在地人草根情感與外來者過境心態的交錯衝突，源於愛情，源於歷史，成就了《星月無盡》的原點。唐導演或許是怕得月的傷心過往講得不夠明白，甚至在拍攝期結束之後還趕在今年初找唐豐與亞里回金門補拍得月的褪色愛情記憶（這絕對是搶搭海角末班車），頗有將愛情與個人生命歷史、土地認同交錯辯證，進而成為一首離島史詩的野心。可惜的是，《星月無盡》雖有極具偶像劇色彩的明媚畫面與甜俗易上口的主打歌，大打俊男美女離島風情牌還標榜繾綣纏綿的愛情與大格局的時代背景，卻完全掩飾不了劇本的粗糙以及場面調度的僵硬平板。
 
《星月無盡》的劇本乍看之下包羅萬象應有盡有，仔細檢視後卻不難發現其樣板、匠氣且缺乏靈氣。它的對白有時咬文嚼字感傷悲秋活像劇中伙房兵馬國畢取笑菜兵抄瓊瑤小說寫情書那般（東麟的情書），有時又臭又長且平淡無味（例如得月與父親的飯桌談話），有時則有如小學社會科教本或是莒光園地短劇般制式規矩（例如阿浯對於金門的熱情），然後有時又為了遷就達成推動金門觀光的重責大任而將金門貢糖砲台坑道及各樣山光海色胡亂拼湊入鏡。
 
我以為，故事內在意識的政治正不正確、流於保守教條與否，或是劇本能否將金門的地域特性風俗民情或是獨特戰地歷史（例如移防、831等集體記憶）與劇情成功嵌合並傳神重現1970年代的嚴密氛圍，都還是其次（這方面《星月無盡》不如《英勇戰士俏姑娘》）而已，《星月無盡》最為關鍵的致命傷在於，影片的視覺調度雖看似中規中矩乾淨工整，擺上大銀幕之後卻硬是少了神采，完全浪費了片子以膠捲形式存在的特殊質地。換句話說，《星月無盡》就是缺乏「電影感」。片子的節奏不夠活潑、調度不夠大膽，創作思維過度保守且敘事不甚流暢，即使期望藉由插入補拍的1970年代愛情戲及「大學生了沒」阿兵哥把妹的古早笑料填補影片結構上的缺憾也無濟於事，反倒更加凸顯出創作者的尷尬與整體敘事邏輯上的不協調。   
 
故事的尾聲硬是為星、月、浯、勁四個主要角色安上一個「確切的出口」，我們能夠明白這是來自創作者的善意。但我納悶的是，唐導演不厭其煩強調阿浯有多麼犧牲自己的小愛去成就金門文史研究的大愛，究竟是太過輕視觀眾朋友的解讀能力還是為了報答金門縣政府的刻意置入性行銷（這段實在很像宣導短片）？是否有可能以更靈活的隱喻與點題，來呈現這則潛力十足的愛情故事？另外，當一切宛如被分屍般說得太過明明白白，加之以營養過剩的口白敘述輔助，是否其實正毫不留情地扼殺著故事原先可能的繼續延伸與無邊想像？
 
我幾乎可以將《一八九五》那篇批評拿來原封不動套在《星月無盡》上，根本沒有太大的差異。正如我在《一八九五》一文中所強調，「電影感」的缺乏，Sense的缺乏，無疑是台灣電影當前所遭遇最關鍵性的困境。而看完《2分20秒》的預告片之後，我更加確認了我的想法。
 
當然，希望我對《2分20秒》的猜測是完全錯誤的。
 
 
 
批也司：我真的覺得吳中天的聲音會令我想到「中原標準時間」，這到底算是恭維還是消遣？我覺得整部戲除了楊貴媚表現維持水準之外，連向來有品質保證的張龍跟陳意涵都表現不佳，更別提其他年輕演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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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要挑《絕命派對》毛病的話，隨便打應該都可以填滿一張A4空白紙張。 
以下有劇透，請自行決定是否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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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耳朵的兔子》Keinohrhasen
德國型男提爾史威格自編自導自演的賣座強片《沒有耳朵的兔子》找來一票德國A咖客串跑龍套，星光熠熠的卡司配上浪漫討喜的劇情，被當成賀歲片放在台灣農曆春節檔期的確是再適合不過的超級棒策略，也難怪能締造新台幣183萬元的台北票房佳績。片中那隻沒有耳朵的兔兔布偶，實在是妙得令人會心一笑的定情信物；而女主角在溫存後的隔日早晨急著上廁所卻無法關門的窘況，則是傳神到令每位觀眾皆能感同身受（瑞典電影《婚前興行為》Naken也有類似精彩的橋段）。《沒有耳朵的兔子》看似輕薄短小，卻又在既定歡喜冤家公式之外飄散出極其迷人的可愛樂活態度，加上妙趣橫生的俏皮對白以及男女主角間默契十足火花四射的化學作用，堪稱我心中近十年來除了《非關男孩》、《K歌情人》之外最輕盈開懷又百看不厭的言情聖品。  
  
 
．《惡魔教室》Die Welle
導演丹尼斯甘塞爾上一部作品《英雄教育》講的是納粹軍校男生的情誼，透過青春的傷感與純真喪失的無力來哀悼那段錯誤的歷史。這回改編美國作家Todd Strasser取材1967年真實事件的小說《The Wave》，把故事背景從美國搬到今日德國高校，敘述一名體育教師在課堂上以角色扮演參與的教學方法引導全班同學認識「專制獨裁」（Autocracy）這個字的真義卻逐漸失控而導致無可挽回的悲劇（非常巧合的是，《帝國毀滅》導演的前作《Das Experiment》恰是透過臥底採訪的記者在角色扮演中逐漸失控的過程，來深究民主與集權的脆弱性與盲點），結果原來還是聚焦在德國歷史的自我省思。《衝擊教室》的起點司空見慣，整個班級從老師到學生逐漸沈溺其中享受造神與合為一體的快感過程也可以想像，最後的悲劇更是毫無意外，體育老師與妻子之間的微妙心結對照男學生與女友的心結雖有世代輪迴的宿命對照與指涉（歷史重演）意味，然而丹尼斯甘塞爾這回並未刻意去經營青春莽撞的浪漫與悔恨，對於體制性共犯結構的成型過程在批判上又不夠凌厲，結果終究未及前作《英雄教育》那般令人印象深刻。
  
 
．《當櫻花盛開》Kirschblüten – Hanami
「蜉蝣只有一日生命，一日的痛苦，一日的縱慾，讓它恣意徘徊，直到生命盡頭。」這首短詩傳神且完整地總結了本片主人翁魯迪的生命意義。桃麗絲多利自然是把敘事重心放在影片後三分之二的「德日差異」，不過我其實更偏好前三分之一描述魯迪與妻子前往柏林拜訪子女的段落，那令我想起了《東京物語》（簡直就是2008年版本的《柏林物語》），女兒的同志戀人貼心的舉動幾乎像是原節子轉世……。當然魯迪代替死去的妻子前往東京後的一連串奇遇也非常精彩，老男人與幼嫩女的相偎取暖比《愛情，不用翻譯》更為充滿戲劇性衝突，在文化差異的失語解碼間所達成的無奈和解，極其耐人尋味；至於魯迪與住在東京的小兒子之間近乎無法溝通的殘酷現實，則令我想起李安的處女作《推手》，充滿感染力的溫厚與誠懇。桃麗絲多利以巧妙的態度去處理《當櫻花盛開》片中每個可能流於俗爛的高潮點，靈活且節制地避開種種難堪窘迫所可能導致的油膩感，聰明地在某些傷感浪漫的時刻稍作停留，卻又懂得見好就收，餘韻於焉不絕。
    
  
．《天堂邊緣》Auf der anderen Seite
曾以《愛無止盡》拿下柏林金熊獎及歐洲電影獎最佳影片的法提阿金，新作《天堂邊緣》仍是一則關於「修復」的療傷故事。一對德國母女，一對土耳其母女，一對土耳其裔德國籍父子，兩場悲劇性的死亡，在最後的第三個段落中，達成了一次悲憫而動人的救贖。一般多線敘事電影很喜歡去討論「界線（限）」的定義，《天堂邊緣》從全球化政經衝擊到宗教信仰再到移民人權再到性別議題都有觸及，不過法提阿金所真正關注的焦點所在，依舊是土耳其裔德國人與非法移民的政經困境，所以本片故事的後半段與《愛》片一樣，注定要再度踏上土耳其的土地……。法提阿金在後半段向下尋根（紮根）的過程中，將三段親子關係打散後排列重組，同時也透過巧妙鋪陳的偶然與巧合，引用聖經和可蘭經皆有記載的「亞伯拉罕獻祭」交織基督與回教教義各自的龐然親情能量（有賴漢娜席古拉溫暖厚實的詮釋），讓所有的失落與悔恨，最終在一股強大普世的真誠力量裡，得到屬於各自的慰藉與補償。三組人馬的交錯纏繞，並未如一般多線敘事電影那般盤根錯節，但在其戲劇性中卻得以感受到一股來自創作者的終極關懷（而非心機操弄）。不似《火線交錯》那般將整個故事塞得滿滿的，也不像《衝擊效應》刻意求工卻反倒綴滿了做作過度的種種符號象徵，法提阿金的冷靜、距離感與適度留白，讓《天堂邊緣》整個節奏與溫度，處於姿態、氣勢更為逼人的完美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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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瑪斯小鎮（Somers Town） 應該算是我頗熟悉的地方，一方面是我有個朋友就住在那附近，更主要的原因在於我每次從Leicester坐高鐵到倫敦，終點站正是聖潘克拉斯車站，而桑瑪 斯小鎮恰好就位在聖潘克拉斯車站、因《哈利波特》小說電影而聞名遐邇的國王十字路車站、以及尤斯頓車站之間。由於2007年歐洲之星路線改經此鎮，讓原本 的舊車站有了改建的機會，事實上我每回造訪倫敦，從聖潘克拉斯車站一走出來，還真每次都有一種「變了好多」的感覺。 
  
安東尼明格拉的遺作《非法入侵》（Breaking and Entering）即以該地為故事主景（比《我們的冒險青春》早了約莫兩、三年），描述裘德洛所飾演的一名負責國王十字路火車站周圍翻新計畫的建築師在設 計、規劃倫敦的完美未來時，對自己的生活逐漸感到無力與挫敗的經過。安東尼明格拉顯然意圖藉由車站構工的視覺象徵及歐洲之星連結歐陸的符號元素，去傳達片 中每個角色（中產階級建築師家庭、來自波士尼亞穆斯林信仰的一對母子、東歐移名妓女）對於「看似」美好願景的迷思。
 
巧合的是，《我們的冒險青春》在時序上、脈絡上、意義上皆宛若《非法入侵》的番外、續篇。聖潘克拉斯車站的改建工程為當地居民提供了直通巴黎的浪漫想像，然而歐盟整合出來的歐陸英倫一家親的美夢，卻與車站附近快速的地域特性轉換及建築工地的東歐勞工、桑瑪斯小鎮的住民結構，形成一個刺眼的對照。 故事的主人翁是兩名孤獨的囧少年，一個來自諾丁漢身份成謎，另一位則是隨著工人父親從波蘭遷居至此，他們在故事一開始就錯身而過，隨後原本互不相識的兩人 因一樁稱不上多麼戲劇性的意外而產生交集，兩人再認識了波蘭少年的鄰居阿叔、以及在小吃店打工的美麗法國姊姊。他們打屁、他們漫遊、他們幫阿叔打工賺取微 薄的零用金以討好法國姊姊，然而夢想卻像一個吹得鼓鼓的氣球，一旦封口沒封緊很快就消掉了……。
 
《我們的冒險青春》像是散文版的肯洛區電影，以一種真誠、寫實的姿態去刻劃大倫敦生活的辛酸與無奈，以一股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去 堆積被囚禁在無形牢籠中的他們那深切的出逃欲望，然後再以散步般的隨意筆觸去傳遞成長歷程中必然的夢想幻滅與別離所帶來的淡淡惆悵。在七十分鐘的長度中， 畫面上卻長達六十分鐘刻意以黑白雙色來單調呈現，直到最後那不曉得是夢境還是幻想中與法國姊姊重逢的巴黎之旅，銀幕上才浮現出色彩。這是英國導演尚恩米道 斯不尋常的大膽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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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巴席爾跳華爾滋》Vals Im Bashir
當年我看完《綠的海平線》就立刻寫了一篇文章，文中提到台灣如果要把台籍日本兵的血淚故事拍成電影，唯一的方法應該是拍成動畫片。如今的《與巴席爾跳華爾滋》，證實了我的想法。片中許多帶有超現實感的畫面倘若實際拍攝出來，極可能流於做作、神采盡失、過度人工化；然而以動畫表現的結果卻是恰好相反，除了符合經濟效益之外，動畫豐富的視覺特性更是為影片的戲劇張力產生了實質性的加分作用。
 
以色列導演阿利佛曼拍攝紀錄片起家，所以《與巴席爾跳華爾滋》以他本人「帶有象徵意味的選擇性遺忘」的過往軍旅生涯的流失記憶作為影片出發點，透過走訪各地昔日同袍談論1982年的貝魯特大屠殺事件（並巧妙將之與導演的父母在納粹集中營的經歷做出連結），一方面質疑了記憶、真相與個人、國族歷史的相對脈絡連結，一方面亦佐以虛構的想像與夢境片段好提昇電影本身的美學質地。阿利佛曼以非常詩意的手法，放大戰爭中的種種微小事件，藉以拉出巨大而浩瀚的視野，可說是自《紅色警戒》之後最突出的戰爭電影。於是，這部以動畫形式來表現的紀錄片，既可以是一份訊息強烈的人權調查報告，也成為一件主觀大膽的藝術創作品。
 
銀幕上一格格影像的成型，往往源於人類錯綜記憶、夢境與想像的交雜。它們遊走於真實與虛構最曖昧幽微的界線邊緣，其核心本質既是對於創作者生命歷程中特定事件的重製與再現，更是基於某些失落人事物的追憶與補償。所以，創作也可說是某種形式上的心理治療，之於創作者，之於觀賞者，皆是如此。相隔不到半世紀，同樣的猶太血液，卻從受難者搖身一變成為加害者、冷漠的旁觀者。阿利佛曼最後以大屠殺的真實資料檔案圖像作為本片收場，在藝術表現上雖嫌手法僵硬了點，但如此鮮明強烈的控訴方式，其實正是源於阿利佛曼拍攝此片的堅定初衷。唯有真實的影像，才具備足夠的勁道，逼使薄弱意志的多數大眾正視歷史悲劇，戳破人類社會（作為黎巴嫩基督徒長槍黨民兵同盟軍的以色列軍隊）的所有偽善，重新思考鄂蘭（Hannah Arendt）提出的所謂「邪惡的庸常化（the banality of evil）」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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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代號：華爾奇麗雅》Valkyrie
照理說，這段關於追求真理、正義起而反抗納粹極權的史實，應該可以被改編得非常雄性、冰冷、堅定（類似《影子軍隊》），或者拍出非常熱血、激昂的男性夥伴關係（類似《搶救雷恩大兵》等好萊塢傳統軍事電影）。布萊恩辛格不是第一次談納粹（前作《誰在跟我玩遊戲》、《X戰警》系列都與納粹有關），他這部最新作品找回當年首兩部作品《媒體風雲》、《刺激驚爆點》的革命夥伴克里斯多福麥卡瑞擔任編劇，並且網羅一群優秀的英、德老中青三代男星，以眾星拱月之態烘托阿湯哥飾演的斷臂獨眼英雄史陶芬伯格（《黑書》女主角Carice van Houten被晾在一旁），只不過一臉正直的阿湯哥在布萊恩辛格那「意味深長」的調度中，伴著激昂的華格納〈女武神〉旋律，卻顯得頗為……妖異，活像個女王蜂！對，我想了很久，覺得真的只有用「妖異」這個字眼，才能徹底表達我對於這部政治諜報驚悚片的真正感覺（照理說，布萊恩辛格的每部作品都圍繞著對於父權、體制的質疑與反抗此一母題打轉）。阿湯哥像不像是納粹時代的萬磁王，因為不滿以希特勒為首的「正常人」追逐野心私慾而罔顧人權、正義，被迫率領一群「志同道合」之士出櫃反抗？然後，最後那段「愛人先我而去」的槍決插曲，是不是太曖昧卻也夠浪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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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樟柯曾以他個人的獨特與敏感，將三峽大壩本身的歷史背景與意義以及不斷從廣播、電視、某路人甲等口中冒出來的流行歌曲與新聞片段等他個人最擅長的文化符號鑲嵌混合，溶進寫實與超寫實交錯的《三峽好人》中，傳遞那一層又一層的冰冷與疏離。相形之下，張僑勇（導演專訪在此）所導演的《沿江而上》則是透過一名十六歲女孩余水及十九歲男孩陳博宇在豪華郵輪「維多利亞號」上南轅北轍的實習經歷，一方面不動聲色帶出三峽大壩工程之於在地居民的實質上與精神上雙重意義（同場附贈壯麗的長江美景），一方面則是從中挖掘在政經脈絡影響下早已扭曲變形的底層困境與文化民情（這樣的切入與態度觀點，令我想起周美玲那部在荒謬悲情中滲透出希望的《極端寶島》）。《沿江而上》充滿著一股悲憫溫暖的人道關懷，同時不忘一針見血點出某些問題的癥結所在；張僑勇的態度溫和謙遜，在一派草根親切的紀實影像裡，最終竟能完美地堆疊出如此驚人的格局。這是一部史詩般的紀錄電影，真的非常感動遠流智慧藏在今年初勇敢地發行了台版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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